乌有乡消息

1
　　下雪了，稀薄得像清涕
　　打的到饭局，总算可以脱掉
　　厚重的黑色外套
　　露出白色的高领羊毛衫
　　这样会使你更漂亮一些吗
　　
　　
　　喝酒，他们互相敬酒
　　轻轻地碰一下，轻轻地抿一口
　　轻轻地放下杯子，轻轻地坐到位子上
　　他们从南方城市而来，像产卵的鳗鱼
　　沿着销售线一直巡游到首都
　　
　　2
　　好几次我拉开窗帘
　　向外偷望
　　雪下得怎么样了啊
　　
　　巷子还是那条阴冷的巷子
　　花坛还是那个不毛的花坛
　　丑陋的还是丑陋
　　
　　
　　我们都在玻璃窗后面
　　渴望假想的驰骋
　　
　　3
　　我怀念那个靠邮政通讯的年代
　　写信的年代
　　摘录笔记的年代
　　
　　可我坐在厕所里拉屎
　　手里捧着《中国故事》
　　一滴水当头劈湿了那一页
　　可我已经两天没洗澡
　　水管啊，你为什么要流泪
　　
　　就这样把我好不容易
　　挤出来的便意
　　全都打回了湿冷的肠道

4

  　我再也爱不出来
　　即使爱你，也宁愿
　　待在沙发上一动不动
　　瞪着黑夜，眼睛红红地发呆
　　
　　不做饭，不上班
　　在客厅里消耗掉全部体力
　　我挂着30岁的年龄
　　虚弱得却像它的两倍
　　
　　每天我都想着过
     正常一点的生活，生机勃勃地
     去爱你，结果每一天都缩小成
　  两个睡眠之间的几分几秒
　　
　　我老了，却没得到智慧
　　我有爱人，却没有了爱
　　我苦恼地想这些哲学命题
　　而黑夜和白日前仆后继地赶来

 

5
夜晚的收获，那么净
我甚至
没法吐露失眠的苦恼

宁可添上几道皱纹
也要任性地狠狠地活着
即便渐渐失去你的喜爱

1

文字堆积的地方

是诗歌藏身之所

年轻人堆积的地方

是爱情委身之所

 

2

慢悠悠

理好衣领
再把头靠拢
用视网膜拍下
独自成像的一刻
许多天后，我仍在回味
被注视的喜悦

  

3

那些真心话看起来都很大

  

4

刚才

我拉开抽屉

无意识打开旧日相册

原来

那年我那么美

笑得像朵胖乎乎的茉莉

不停地笑

见到谁都是满脸泡沫

的笑

我有点惊呆了

那些我瞧不上的光面照片

其实是那么稀罕的美

 

年轻时你要多旅行

多拍风景

这样年老了才会看到

体会到

  

5

柳州一片云

 九月的柳州，热还能蒸出油来
开完会，走了四五条街
太阳下耸一身毛茸茸的汗
叫了一碗路边的螺蛳粉
　　
从城外进来，便诧异
这里的山都自管自
像大地上奇妙的靶子
微微进化成人的样子，直立行走
　　
那叫喀斯特地貌，有人类以前就这样了吧
说起柳州，我想起唱花花山歌的刘三姐
还有唐朝的柳宗元，“千山鸟飞绝，万径人踪灭”
熬过流放地最后四年，埋在衣冠冢
　　
太阳下山的时候，我们驱驰穿过郊外
没有几个农人，袅人的落烟很落寞
无形无状，如日落的鼻息
有人禁不住颠簸，在车上吐了一地
　　

1

你回来了

太好了

我们又在一个

时钟里

我又可以到你

的梦里去捣乱

把你的耳朵揪醒

听我一遍遍说我有多想你

 

2

假如我病入膏肓

那是个好理由

可以把你唤来

叫到我床边

替我祈祷

你站着的样子像个少年

我拿指尖一碰，就碎了

它是个肥皂泡呀，我的梦

 

我轻轻钻入你的发丛

你的脑袋一点都不重

怪好玩的，像捧着个大南瓜

 

我要喊你的名字啦

快躲起来，别被我找到

你是个孩子。我是另一个孩子

 
...